前几天,朋友推荐我看简媜的《红婴仔》。她推荐的时候,孤陋寡闻的我甚至不知道简媜是谁,更遑论《红婴仔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了。
“是讲什么的啊?听这名字感觉有点恐怖。”我如是问她。
“啊?恐怖?怎么会?”她在网线的那一头惊诧莫名。
“真的啊,我怎么感觉象什么死小孩鬼魂之类的故事啊。”
“倒!你是不是又去跟着蕃茄去看什么盗墓小说了啊?!这是闽南话,就是小婴儿的意思啦。是本散文,你去看吧,绝对会有收获的。”朋友说。
既然人家讲得如此肯定,我决定去买本来看看。结果还颇费了些周折,因为无论是当当、卓越还是豆瓣都显示此书缺货中。最后在淘宝上以高于定价一倍的钱买了回来,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读完,不知不觉,忽笑忽啼,时不时心有戚戚地莞尔,时不时又心有戚戚地感动。
其实,我不看散文已经很多年了,自从有了蕃茄之后,就一直只看小说,那些被思想深刻者斥之为“浪费生命”的小说。唯一能为自己稍稍开脱些的是小说涉猎的范围广了很多,再不局限于言情、武侠之类,而更偏向于历史、当代这种比较宏大题材的东西。
昨天下午,初初捧起《红婴仔》的时候,只读了三十余页,便忍不住在网络上不时地给朋友呼应那么几句:
嗯,的确不错。
真的是感同身受啊!小孩子就是如此磨人,又让人忍不住去欢喜的。
原来台湾人也纠结如何坐月子闹!
她们住在产房里,也会收到那么多的小广告啊?
~~
而等我突然心有所动地翻到前言一看,倒,简媜写此书的年代是1999年,原先那些暗暗地比较忽而变成了深深地自卑:
看来大陆真的比台湾要落后十年啊! 人家1999年经历的和我们这儿2009年的都差不多啊!
入夜,空调突然坏了,上海的夏夜没有此物真真难捱得紧。翻来复去之余,咂巴着下午看完的《红婴仔》,忽然觉得里面有些比喻、有些传说非常的熟悉,好象在什么时候、在哪里见过。似曾相识的还有那文笔、风格,真的都是如此亲切,亲切得我一定什么时候读过。
思来想去半天,终于想起来了,干脆起床,爬到书柜最上面翻出二十余年前买的席慕容的《幻思》,翻到那篇《母亲的羽衣》,果不其然,何等相似的文字扑面而来:
哪一个母亲不是仙女变的?
像故事中的小织女,每一个女孩都曾住在星河之畔,她们织虹纺霓,藏云捉月,她们几曾烦心挂虑?她们是天神最偏怜的小女儿,她们终日临水自照,惊讶于自己美丽的羽衣和美丽的肌肤,她们久久凝注着自己的青春,被那份光华弄得痴然如醉。
而有一天,她的羽衣不见了,她换上了人间的粗布,她已经决定做一个母亲,有人说她的羽衣被锁在箱子里,她再也不能能飞翔了,人们还说是她丈夫锁的,钥匙藏在极秘密的地方。
可是,所有的母亲都明白那仙女根本就知道箱子在哪里,她也知道钥匙的所在,在某个无人的时候,她甚至会惆怅地开启箱子,用忧伤的目光抚摸那柔软的羽衣,她知道,只要羽衣一着身,她就会重新回到云端,可是她把柔软白亮的羽衣拍了又拍,仍然无声无息地关上箱子,藏好钥匙。
是她自己锁住那身昔日的羽衣的。
她不能飞了,因为她已不忍飞去。
请原谅我如此大段地引用了席慕容的原文,因为它们在我眼里仍然是如此的惆怅而不做作,优美而又纯净,一如二十多年前与它们初初相遇~~
简媜的文字也是这样吧,但它们今天所带给我的影响却永远无法与当年的席慕容相比。想自己那时候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台湾风格的女性散文,与我们熟识的三毛完全不同,那样的清丽脱俗,却又满是人间烟火的气息,用“惊若天人”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当初的震惊是绝对不为过的。
后来进了大学,其实类似的散文还看了不少,当时红极一时的张晓风、罗兰,还有至今仍然在看的龙应台,及至今日的简媜。但那第一眼的震撼是席慕容给的,并且,只属于她的文字。
虽然,如今回头再看,心里已经明白,只要不是处在闭塞的环境中,人生走到了这个年龄,也许自然而然地就有了这样深刻到一定程度的简约,就有了这样返璞归真的灵性,写出这样的文字,并不算怎么稀奇。就象我今天看简媜,先前以为是“大陆比台湾落后了十年”,其实并不这样啊,而是我比作者晚生了十年,所以我对于生命的许多感悟也比她晚了十年。
十年前以为是经典的东西,也许真的也就是那么回事,但重新拿来读读,却还是不错的回忆。
毕竟,在那个刚刚开放的年代,乍暖还寒的春天,年轻的心曾经如此认真地膜拜了这样的文字,醍醐灌顶的清澈将永生永世也不会忘怀~~